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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秘史【10】

作者:徐燕晴 来源:中国石林网 发布时间:2011-08-30

    1936年,李凤林好事不断,先是督玛怀上了李凤林的第二个孩子,李凤林把这年的烟膏驮到省城以后同样卖了个好价钱,在省城的干爹家,已经升任到副省长宝座的干爹张副省长说:
    “广大的彝族地区都还太贫困,这里的彝族人虽然都很善良、淳朴,但是,除了彝族毕摩极少的懂一些汉文化和汉字,还有极少的一些彝族人在入天主教以后学了一些汉话、汉字以外,绝大多数的彝族人还是没有知识和文化。教育的滞后导致人的思想落后,导致经济发展缓慢或是停滞不前。维则是彝族人生活的中心地带,那里虽然是以彝族为主的居住地,但同时也有汉人,有汉文化,还有后来进来的西洋文化,三种文化相互交融、融合,是个很特殊的地方。鉴于维则特殊的地理位置,省政府决定拨出专款来,在维则地方建盖一所民族学校,以培养民族学生为主,全面提高彝族地方的文化水平。张副省长要李凤林回去以后,重点抓好学校校址的选择,把校址选好了,张副省长将于火把节时,带领省财政厅的厅长等人亲自到维则,借火把节的契机,隆重的举行一个彝族地区大规模的学校建校奠基仪式。另外,竹山乡和蝴蝶乡两个乡的行政首府也将迁到维则,以后的维则乡将包含维则乡和蝴蝶乡以及部分竹山乡三个乡的区域,乡长由李凤林升任”。

    听到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李凤林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维则这个世世代代生活着彝族人的地方是应该发生一些改变了,这种改变将会带动几百年里处于静止状态的人们思想的改变,这无疑是一件从来都不敢奢望和想象的大好事。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百年以后的维则将是一番新景象,一想起百年以后的维则,李凤林年轻的心里就激动不已。

    今年火把节将举办学校奠基仪式和盛大的火把节活动,这将是深山老林里彝族地区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一件好事、大事,那是彝族地区亘古都未有过的。

    李凤林回到维则以后,把土司府建大了一倍,又增加了不少的家丁,还有一个大胆的举措,就是改变历代土司府里不启用汉人到土司府里做事的规矩,通过汉人中的自行推荐,把汉人徐景春提拔为保长,跟随乡长李凤林办理一切公务。

    李凤林想,他的这一做法将大大改善彝族与汉人不相往来的紧张关系,对民族的繁荣与融合将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在学校以及摔跤场地的选址上,摔跤、斗牛的场地要好选得多。想来想去,李凤林觉得最好把摔跤、斗牛的场地选在长塘子附近是最好的。

    维则虽然是一个山区村镇,但有大大小小的坝塘相连相依,山衬着水,水映着山,山水相依相伴,自是一道靓丽而迷人的风景,这里素有“长塘子、长塘子,一塘十八湖”之称,长塘子湖水清澈透明,四周青山翠绿,湖中有岛名蓬莱仙岛,岛上古树丛生,怪石嶙峋,百鸟飞翔,山清水秀的湖边是个举行娱乐活动时最好的地点。

    选好了斗牛、摔跤场就该选民族学校的校址了,校址选在村子里没有那样大的地盘,通过再三斟酌、磋商,再由地理先生撵址以后,最后确定把建学校的地址选在独石山脚下。

    这里在清朝咸丰年间,原来就有一个练兵的操场,是当年的另外一位有名的彝族起义领袖所在的地方,操场就是在局势紧张的时候,招兵买马,炼制兵器和士兵练习杀敌本领的场子,只是,偌大的场子如今都闲置着,这样的废弃实在是一种可惜,应该重新利用起来。

    李凤林想,这个练兵的操场正好可以作为学校的操场,练兵场的上面正好是徐景春家占地面积很大的果园。六月里,正是桃子熟了,板栗、核桃、柿子和梨挂果,并处于将熟未熟之时,这片地,如果是公山就好办了,砍了树直接建盖学校就行,可选好的最佳地点偏偏是徐景春家的,这可就难办了。

    徐景春家虽然不缺这块地,但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是生存的根本,有地就有生活着落,有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李凤林知道,拿出八十亩地,那就像从身上割一块肉一样让人心痛。

    建学校是大事、是好事、是几百年都难遇到的事情,校址暂时定好了,剩下的是如何做通徐景春家人的思想工作,让徐景春家心甘情愿的让出地来,这块地以后无论是以钱补还是以公地补给都应该作为校址定下来。

    李凤林去了徐景春家几次以后,徐景春也明白了李凤林的心思,徐景春是个通情达理明事理的人。乡长开口了,不是为私利,而是为子孙后代做好事、做善事,徐景春退一步再想,自己就是这个地方的人,学校建好了,以后的子子孙孙将进到这个学校来读书,自己也不是很亏呀,盖学校,毕竟是好事。

    想到这些,徐景春最后还是决定拿出地来。在作出这个决定以前,徐景春心里的矛盾可想而知。

    临近火把节前,李凤林差人到附近三个县区彝族聚集地的各个寨子里下发布告,招告广大的彝族同胞,今年的六月二十四日,将举办为期两天的隆重的火把节庆典活动,届时,还将举办省立民族学校奠基仪式和传统的摔跤、斗牛仪式,云南省政府的副省长以及省财政厅的厅长和部分党国要员将赶赴彝族地区,与彝族人民与民同乐。

    满山遍野的火把果红了,一簇簇、一片片,红色的果子装点了彝族地区的沟沟坎坎、山山凹凹。红红的、艳艳的,一个个涨满了红色的汁肉,外出干活的人累了,刷把火把果就可以充饥,火把果树是绿海中的点缀,是人们饥饿时的粮食,彝族人爱吃火把果,火把果和彝家分不开,有彝家的地方就有火把果,有火把果的地方就有彝家盛大、快乐的火把节。

    火把果红的时候,火把节就到了,火把节到了,张副省长带着财政厅的厅长等一行要员从省城来到了维则。

    火把节的维则热闹极了,方圆百里之外的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赶来了,最先来的是消息灵通的摆地摊卖小百货和摆汤锅的人们,他们提前一天就来到维则,各自占好自认为是最佳的地理位置,摆开阵势的等着第二天客人的到来。

    人们穿着彝族撒尼和阿细人节日的盛装,扶老携幼的赶往维则,去参加这场前古未有的盛大的火把节,一路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盛不下的笑容和喋喋不休的诱人话题。

    彝族人自古喜欢赶热闹,更何况这次是百年未遇的盛世、喜事、新鲜事。

    维则挤满了来的人,他们来凑热闹,来赶场,来看看彝族人在省里当大官的人和普通的彝族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样盛大的场面祖祖辈辈的先人们都没有碰到过,碰到了,是生而逢时,这样的稀罕场面,都想来看看,也许,这一生,也就这么一回。

    张副省长等一行人对于维则学校校址的选择上是满意的,校址的地理位置确实不错,背靠巍峨挺拔而长满树木和怪石的独石山,独石山的后面还有更加巍峨、雄壮的大尖山、二尖山和三尖山做后盾。独石山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曾为彝族首领据为古堡。古堡如今还有曾经建盖房子的遗址,有家禽喝水的地方,有水牢和当年枪毙人的挡墙,以及石头砌起来的挡墙,这里不仅有很深的文化底蕴,风水也不错。

    站在学校的位置,放眼向前望,村子在坡脚,坡脚的那边是平缓而延绵不断的丘陵,风一过,林海里起伏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视野开阔、气度非凡,在更远的地方,是古代历届州官为了整个县能够兴文风、兴学风,多处读书识字的人而在上顶上建起的文笔塔,文笔山的文笔塔与省立民族学校正好遥相呼应,这样好的地理位置真是难逢难遇。

    另外,学校背靠独石山,学校的右边有彝族古老、神秘而古木参天蔽日的密枝林,密枝林是神山,在彝族人的心目中,是可以保佑全村人平安而吉祥、如意的神山。

    密枝林的下面有一眼清澈、洁净的龙潭水。如果,龙潭是墨的话,按照算命先生的说法,这个学校里以后将人才辈出。因为古人写字,墨是放在右手边的,这样的地理位置,这样一块神奇的宝地,教育界以后将硕果累累,人才辈出。对于学校的选址上,张副省长和财政厅长等一行政务要员都很满意。

    张副省长听说选这块校址时是占用了保长徐景春家八十亩的田地,就拉着徐景春的手亲切的夸奖徐景春,说他能识大体、顾大局,这无疑是件让人高兴的事,这里的百姓是多么通情达理。

    张副省长一高兴,讲话的语气就要和蔼、随和得多,张副省长说:

    “儒家的创始人孔子说过,‘礼,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后嗣也'。想要做到礼让谦恭,必先接受教育,开拓视野、、、、、”。

    张副省长热情洋溢的一番讲话,博得了拥挤在操场上的人们如雷鸣般的掌声,其实,站在操场上绝大多数彝族人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张副省长讲话的内容,因为他们根本就听不懂汉话。他们鼓掌除了张副省长是彝族,大家有一定的民族认同感以外,还因为他们看见了年轻的土司李凤林他在带头鼓掌。

    操场上的彝族同胞们从未见过这种阵势,这种规模,人人的口里都在传达着讲话的这个大官也是彝族人的话,他们虽然身份、阶级不一样,但都在为他们共同的民族而骄傲,自豪地交头接耳,朴实的脸上洋溢着快乐而满足的笑容。

    张副省长的讲话完了,是财政厅的厅长讲话,财政厅的厅长主要讲了房子从规划、设计上来说,主要包含着哪些建筑,用途分别是什么,总共的预算投资是多少,何时动工,何时完工投入使用等等,一系列新建学校的时候的关键的问题,但操场上站着的彝族人绝大多数都听不懂汉话,也不知在讲什么?神情就冷淡得多。

    财政厅长讲完,所博得的掌声就要少得多。在山区彝族人的眼里,大凡是汉人,彝族人和汉人都有互相排斥的心理。

    继而是县长上台,县长很年轻,也很儒雅,台上的县长郑重宣布:

“李凤林年轻有为,政绩卓著,有胆有识,堪称彝族人中的模范人物,具有表率的作用,就象维则地方的一只领头羊,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维则的乡长,负责管辖维则乡、蝴蝶乡和竹山乡部分彝族聚集地区的行政事务”。

    之后是教育厅的厅长讲话,鼓励彝族人民积极投身到教育事业中。

    此话一经翻译成彝语,操场上的人群又沸腾了,如雷的掌声再次响起。

    李凤林缓缓的走上台来,讲了几句汉话以后又用彝族话说:

    “我的名声只是图有虚名,就象彝家门前那棵大树上的蜂窝,蜂盘是大了坐不住蜂蜜,我本人能力有限,今后还希望各位党国要员多多提携、指教,希望父老乡亲多多体谅”。

    讲话结束,李凤林的话又赢得了如雷贯耳的掌声。张副省长带领省要员齐心协力把刻有“省立维则民族学校”的石碑埋在校址的中间。

    维则的省立民族学校,作为彝族地方培养知识分子的阵地,同为彝族同胞的张副省长寄予了很大的厚望,他一手拉着李凤林,一手拉着徐景春的手说:

   “无论怎样忙都要投入精力和时间抓好省立民族学校建盖的事情,而且建学校的事情也只能依靠你们来实实在在的做,来不得半点的虚假,到明年九月份,也就是一年的时间,你们要保证全部完工,保证可以面向整个广大贫困的彝族地区招收第一批彝族学生,为贫穷、落后的山区彝族群众扎扎实实的做一件前无古人的大好事,也许,一百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你们的功劳”。

    张副省长讲完这一番话,又单独对徐景春说,学校建起来,也将惠及徐姓的子子孙孙,他让干儿子李凤林从公山里面该补的补一部分给徐景春,不足的让徐景春也不要太计较。

    有了张副省长的这一些贴心的体己话,即使不补,徐景春也高兴,也满足了。

    奠基仪式结束以后,在张副省长的带领下,几万人浩浩荡荡的前往长塘子观看斗牛、摔跤。

    当张副省长来到长塘子,看到长塘子风景如此美丽、迷人时,他为自己在建盖学校的时候选择了维则村子而高兴,在坝埂上,他看着风景迷人的长塘子感兴趣的说,叫长塘子不好听,就叫长湖吧,长湖这名字听了多文雅、秀气,这名字和风景才正真相映成章。从此,长塘子有了一个文雅的名字叫长湖。

    传统的彝族斗牛、摔跤活动,一般是在春天。在广大的山区,每个彝族村子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大多都的寨子是在春天举行,在春节刚刚过去的时候,牛们经过一个冬天的静养,已经长得膘肥体壮,这个时候牵出来试试,让闲了一个冬天而懒惰的牛再次抖擞起精神来,以应付下一年繁重的劳动。还有一层意思,就是通过举办斗牛活动,以此来庆祝已经过去一年的丰收和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在这些活动中,最隆重、最热闹的当数火把节,尤其是今年的火把节,把县里跨越了三个地区的彝族人民都聚集到维则来,共同庆祝这一盛大的节日,这是彝族地区旷古未有的事情。

    斗牛和摔跤都是彝族传统的一种民俗活动,张副省长多年都没有看见过了,很高兴,其他的教育厅厅长、财政厅的厅长等几位汉族官员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活动,自然也很兴奋。

    夕阳西下时,在长湖边一块块绿荫如坦的草地上,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们跳起了热情、奔放而欢快的大三弦舞,热闹的场面让人激动而难忘。

    活动一直持续着,跳舞的人把气氛搞得快乐无比,真是跳得太阳落下山,跳得月亮升起来,大家都在为亘古未遇的事情而欢欣鼓舞。

    月亮西沉时,一对对的姑娘、小伙子相约着,和自己心仪的人走进了长湖边更密的林子,这些林子就是姑娘、小伙的谈情说爱的天然屏障。

    这里的夜晚,是姑娘、小伙子们谈情说爱的天地。火把节的聚会给了他们相会、交谈、跳舞的机遇;夜晚给了他们约会的空间,这是一块神奇而美丽的地方。

   火把节过后,秋天就正式的来了。当树叶飘零,果实挂满枝头时,又是一年丰收的季节,这个时候,督玛发现自己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这一年,李凤林真是好事连连,快乐的心情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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