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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誓(长篇连载25-27)

作者:苏健康 来源:中国石林网 发布时间:2011-08-29

二十五

    小镇的人们,自从发现体育运动,可以给他们带来金钱、美誉、荣耀,就在镇长的领导下,专门从事体育事业了。

    人们拆掉所有的学校,建起了全省最最体面的体育馆,砸坏所有的农具,拿起诱人的体育器械。每一个工厂都上马体育用品;每一家商店都在出售体育商品;每一处书店都专卖体育书籍。

    在小镇,你每一分钟都可以从事你最喜爱的任何一项运动,锻炼你最希望发达的任何一块肌肉。从这里出去的人,个个都肌肉发达而且富有弹性,个个都步履如风、光彩照人。全国各地群起而效仿,到处都发出狂热的吼声。

    人们再也听不到乐器声了,只听得见各种体育器械的撞击声;人们再也不唱歌了,代之以震耳欲聋的“哈哈”“嘿嘿”;人们再也不看电影开联欢会、不再进行所有的艺术活动了。难道体育本身不是最激昂最慷慨的音乐吗?难道健美的体型不是最完美的艺术造型么?难道体操不是最优美的舞蹈?

    可惜从小镇出去的运动员,运动生命极为短暂,就算是在小镇最优秀的运动员,只要出去半把年就又都成绩平平了,但说来也怪,只需要回乡度上几个月的假,又恢复如初。全国最优秀的食品学和医学专家研究了四年半多,才基本弄清了其中的原因。原来,在小镇,每个人体都含有比外地人高数倍的蛋白质,而且活力极强。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一带地方食用的猪肉,蛋白质含量极高,几乎达到百分之九十。再追究下去,这些猪竟全都是屯山的黑色房子里运出来的。

    带着这个天大的谜,所有的人都想进入那片黑房子,去参破这个天机,无奈那黑漆大门上的一行小字令人望而生畏:“本宅谢绝一切来访者,擅闯本宅,需付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座大房子的主人是谁?这么一点点房子,怎么能每天往外运出几千头大肥猪?是用什么饲料来喂养的?等等等等。房外能用的各种手段:监视、跟踪、推测都用尽了,没有人能够揭开这个盖子,唯一的路子是:深入内部考察。

    人们换了无数种名目,用尽了所有客气的方法,打算堂堂正正地进去;又有人企图用强,但毫无例外,都被客气或不客气地逐了出来。

    那围墙是极普通的,不用费多大的劲就可以翻进去,好象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远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猪叫,可无论你循着猪叫声、或是反着、或是侧向任何一处去找,最后的结果,你走着走着,便已站在了围墙的外边,而且会发现,这里你是多么的熟悉,熟悉得令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

    曾有自以为聪明的人,把那些在外院干活的人,绑架出来,换上一批乔装打扮的人。那些被绑架的人个个低头顺眉,毫不反抗,等到了目的地,全都变成了那些乔装打扮后好象进了黑房子的人,而且又聋又哑,若痴若愚。这些人的亲人到黑房子去谢罪,半年后才逐渐缓和,可对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好象做了一场奇特无比的大梦,梦醒以后,只知道做过梦,对于梦境,大脑并没有保存一星半点。

二十六

    老师布置劳动,总是儿子抬粪箕,提水桶;小姑娘们带笤帚,捡废纸。所有的男孩儿都爱去守在她的身旁,巴巴地等着,希望她会扫一点垃圾让他们抬,谁得到这种机会,总要得意地伸出舌头冲其他的人“嗒”地敲一下上嗓堂,眩耀一番。放学时总要排上一次队的,那么,谁对着她就成了问题,那些个子儿高的,恨不能缩短一截,让头离地近一些;个子儿太矮的,恨不得将脚尖踮高,让头离地远些。只有阿林和阿铁,高度合适,因而总是他俩正对,今天你,明天我。

    阿林和阿铁,总想找空子单独和她玩儿,说来奇怪,她也很乐意和他们俩玩儿。于是他俩就在下边比赛,谁赢了,便可以在第二天内单独和她玩儿。

    最初是比赛冲尿,看谁冲得最高最远,憋足劲儿,阿铁总是占上风的,可是比赛持续时间,因为阿林会捏住雀儿头,徐徐缓缓地放出,阿铁便输了;阿铁一口气能撒满三大啤酒瓶,阿林只有甘拜下风。

    有时两人会用泥捏成小动物,然后撒尿去冲,看谁能先将小动物的头冲下来,结果常常是阿铁得胜。偶尔也会换一种比赛方法,但还是以撒尿为主。每当他们比赛的时候,一旁的黑宝也总要抬起一只后腿,稀里哗啦乱冲一阵。

    于是就这样轮流下去,直到河边新栽的杨树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高得好象要顶着天。   

二十七

    招财害了一场大病,白毛一片片脱落,着实难看之极,黑宝钻了空子,又和黄狗搭上了。

    某一日,黑宝正和那黄狗恋裆,被一个女人瞅见。女人抬一根大顶门棍冲上,劈头盖脑一阵好打。黑宝匆忙之间没法拔脱,真是痛不欲生,刚刚挣脱,那招财冲上来一阵乱咬,不知为什么,连黄狗也回过头来撕咬它。黑宝遍体磷伤,回到家后,不住地舔那伤口。看见随时随地呲牙咧嘴的招财,只好躲这躲那,尽量避开。

    阿林爹的狗肉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政府规定,为了锻炼牙齿,锻炼肠胃,使人的面部肌肉健美,使消化能力增强,不准任何一家的食品弄熟煮烂,必须半生不熟。曾经有人违反过这个规定,结果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最轻的处罚,是将腿上的肉割一块下来,你亲自弄熟,自己吃下去。

    阿林爹没有这个胆量违反这个规定,不能忍痛割自个儿的肉,只能把半生不熟的狗肉切得很薄很细,却失去了特有的风格,眼睁睁看着狗肉店生意一天天衰落下去,再也找不到任何回春之药。

    于是他把更强烈的爱倾注到两只狗身上,可惜他发现,两只狗间有着明显的敌意,特别是招财,似乎一丝儿也容不下黑宝,而黑宝也总是尽力躲着招财。他觉得两只狗各有好处,但比较而言,还是偏爱招财一些,因为那黑宝胆小怕事,懦弱可欺,而且又总是离不开阿林。而阿林,正是他最头痛,最感无可救药的孩子,因为他总是和那一对灾星形影不离,即使揍死也不肯改悔,他总是在担心着会发生什么事,他知道总是要发生的,避也避不了,躲也躲不脱,但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怎么样发生,他迫切地想知道,但越想明白的事,急切间便愈是没法弄明白。

    他去问了半仙几次,都毫无结果,使本来极为忧虑的心中又蒙上几层愁云。

    于是当他碰到阿林和阿铁在一起的时候,总少不了一人一个大耳刮子,似乎打自己亲骨肉的时候,下手还要更重些,也许他已经隐隐觉得,自己施加给这孩子的毒打和折磨已经有些过分了,眼看自己年岁不饶人了,还是少造些过犯才是,免得到了阴间受那一报还一报的惨罪。但是他心里又不容许那个孩子和他的儿子在一起,又无可奈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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