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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誓(长篇连载1-3)

作者:苏健康 来源:中国石林网 发布时间:2011-08-29

    “上有青天,下有黄泉,列祖列宗,列宗列祖,我们三人,赌咒发誓,若有食言,天打雷劈,暴死荒山,牛踩马踏,猪拖狗曳,水冲沙埋,永不超生。”
    “我要让全镇人家,一家给我五千块钱。”

    “我要给全镇的人,一人一千块钱。”

    “哪个成了我跟哪个。”

    “说定了!”“说定了!”“说定了!”

    三柱香的清烟汇集在一块,沿着这棵老香米儿树,冉冉上升,最后散发开去。这棵老树站在这座高高的山头上,见过不知多少年日头一起一落,见过不知多少片云儿飘忽而去,而今低头注视着下面这三个小小的孩子,这一个小小的镇子,这三个小得不该赌咒的孩子,这一个还只有一千多户,六千多人的镇子。


    当老张头家的黑宝扑向他的独生孙子时,人们已经掩埋了第十五只疯狗。这九岁的小男孩被吓傻了。这狗扑向他时,通红的眼里放射着一种狂乱的目光,显示着那种不可名状的苦痛,还有由此而生的愤怒,它要将这极度的痛苦发泄出去,只得用这张利口让人类,不,让所有动物都和它分享,来慰籍这颗曾经极为善良的心,而这颗本来极为善良的心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而今它要向一切攻击,要将自己造就成一颗恶毒的种子。

    所以当它的犬牙深深地刺进这小男孩的大腿时,似乎多日前被一条母黄狗撕咬的痛楚又浮现出来,于是它又狠撕几下,然后再咬进另一块肌肉,这时却体味到一种甜甜的痛快,仿佛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处在一种糊里糊涂的状态,而今突然大彻大悟了。为什么没能早一点明白这个呢?于是又想起那条给它心灵上带来苦痛的黄母狗──那条漂亮的狗,正是黄狗咬了它,才使它用果决的行动来享受这狗间之乐。

    当黑宝惊觉后面一黑影扑来,急忙转身时,一根大棍已实实在在地打在它的腰上,它重重地望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小男孩,闭上双眼,两串泪珠,刷啦啦滚落下来,大棍没有停止,一下,二下,三下……,大地陷下去了。

老张头在镇上开的狗肉店,百里闻名。



    阿铁妈怀儿足月,一连八天八夜,肚子疼得人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一小觉,梦见自己一个人不知到哪儿去,饿得太厉害,竟将几大砣生铁吞肚里去了,又把肚子摁得怪疼。醒过来,觉得沉沉甸甸的这块铁居然还在肚里动哩。不一会,生下一个小满山跑儿,可是全身上下乌青乌蓝,又极为沉重,恰象一块铁一样。接生婆几乎被吓得背过气去;令人们惊骇无比。于是,全家合计,认为天降下这个怪物,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是莫要了,扔到水里去好。将这小怪东西,丢进了镇东头的东河。谁知小家伙竟不沉下,犹自仰面朝天漂着下去,不出里把路,竟靠拢岸来,稳稳地不动。阿铁妈本来极不情愿,只是拗不过家门族中的人,这下更是不顾一切,将孩子抱了回来。族中的人对这孩子本来放心不下,心中害怕,于是又鼓捣,说是请镇上的半仙算算命,圆圆那个怪梦。这个主意是不错的。据说这半仙是天上什么星下凡,上知天文,下管地理,前推五百年,后推五百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有人说是这半仙在什么地方遇上奇人,得读了天书,灵得无比,举世无双。

    半仙说这孩子将来大智大慧,前后百年内无人能及;只是火烧金命有所克亲,十二岁前须得受千人唾骂,万人击打,历尽千辛万苦,方能赎回前世过犯,免除后世大灾大难。当即为娃儿取名,唤做阿铁。

    阿铁满周岁时,他爹,这个老实忠厚的庄稼人,无病无灾,不痒不痛,好好蹲着咂烟的人,颓然坐倒地头,就再没有起来过,去得无声无息,无泣无歌,如一阵微风轻轻扫过一片落叶。

    阿铁从刚学会走路起,每走出家门,听到的全是污言秽语,人人都可以随便骂上几句,吐上几口,扭上几把;到晚间阿铁妈便背着儿子挨家挨户去道谢,还望改天遇到时能骂重一点,骂狠一点,却从没敢说过打重一点。

    阿铁妈从来没有说过还要嫁人。常常动不动就骂儿子,什么怪话都骂,但城里最有生命力的骂人话,如杂种、狗日的、贼养的……等等,却从来也没有骂过,也许她觉得,要这样骂的话,连自己也骂上了。

    所以阿铁出门的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被人家用烟头在脸上烙上几个印儿,被人家揍上几拳,或者踹上几脚,常常弄得鼻青脸肿,多少次哭着回来告诉娘,娘只是流着泪,默默地为他收拾干净。


    镇上最初被狗咬伤的冬冬,才刚满二十岁。 小伙子长得一表的人才,又热心助人,招得人人喜欢。姑娘家明里暗中,百结衷肠,秋波争传;小媳妇就许愿烧香,求神拜佛,生子只要象冬郎。

    连那些老头子,老婆子在骂自家儿女时都总是“人家冬冬……”开头。的确,你要挑出他一丝儿毛病,比到火炉里找冰块还难。

    冬冬发病那天,总是笑色可人的他,突然尖声怪叫起来,古怪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咬他的那条狗,早已被打死了,深深地埋在一蓬老龙竹底下,他用双手十指狠命地扒土,把发臭的狗尸体扒出来,双手狠撕,牙齿猛咬,噔着一双令神鬼都胆寒的红眼,把那狗的心肝五脏,嚼细一块又吐出一块,直到全部嚼细,用双手捏成一大团,随意抛洒开去,于是天空中布满了尸臭气。人们深怕他向大家攻击,就将他捉住,用铁链拴好,可是,只要手脚能触及到的地方,都被他撕咬踢跺,搞得一踏糊涂。

    冬冬被狗咬的第十天发病,四天后就死去了,死得很安详,面上带着一个精疲力尽后完全舒展开的笑容,仿佛真的进入了遥远而幸福的天国。人们由这个笑容想起了很多。冬冬把家里仅有的一个粑粑塞给一家要饭的母子俩,别人笑骂他,他是笑着的;山上砍柴遇到老熊,他把两个快被吓瘫的同伴顶上树,然后才爬树,被老熊一巴掌打下来,昏死过去,醒来后望着大家,只是笑笑……,还有很多很多,冬冬的笑无论在哪里都是极动人的,可如今这笑却使人无论如何也欢快不起来。也没有人显示出奇的悲哀,好象这一切都是必然的,或许还有人悟出了人生的真谛,便是任何一个人,你不论积多少德,总得死去,如人们常说的,好人不在世。你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当冬冬永远闭上双眼时,没有一个人在旁边,没有人感到意外吃惊,更没有人会去掉半滴眼泪了。

    所以人们只是默默无言地看着冬冬被架上一堆柴禾,看着火渐渐燃旺,看着冬冬卷缩起来的尸身,看着柴禾和冬冬一同变成灰烬,又看着灰烬被捋起来放进一个小小的土罐子里,又看着将土罐埋进一个已挖好的土坑,后来土坑填平了,鼓起一个土包,最后人们看着这个土包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哭泣谁也没有出声……

    埋下冬冬的第二天早晨,在他的坟前躺着四个女孩子的尸身,全身鼓胀,眼睛突出,肉色青紫,看得出来,她们活着的时候, 都是百里挑一的俊妞儿,而今全死了,没有留下半句话,而且全都吃了剧毒药,其中两个是当年冬冬救活的,一个手里捏着冬冬穿过的小汗衫,另一个紧紧握着一把早已使不成的镰刀,冬冬爹认出这是多年前自己买的窝元产刀,在安把柄的时候还被倒刺戳了一下,那时冬冬刚学会用它割草喂马,谁知这时又会在这里;另外两个女孩子谁也认不出是哪家的,或许是因为改了模样的缘故吧,其中一个背着一个冬冬用过的小书包,头戴一顶冬冬小时戴的白毡帽,另一个紧紧系一条冬冬用旧的帆布腰带。

    有人心想这冬冬生前绝顶好的一个儿子,却死得不干不净,带累这几个黄花闺女也去了,这世上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哪,莫非冬冬活着的时候积德积善太多而没有得到好报,才变做了恶鬼也不知道呢。

    但始终没人敢说出口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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