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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幸福的绝世绣品

作者:徐燕晴(石林) 来源:《石林/2010年第3期 总第14期》 发布时间:2011-03-17

一个百无聊赖的日子,妹妹打电话来,说有一样很精细的东西给我看。妹妹是个很稳沉的人,从她兴奋的语气中我感受到了东西的分量。

到了她家,她从一个宽宽大大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个彝族姑娘背的花包。花包的颜色搭配得很好,艳而不俗,沉而不闷,在色彩的搭配上让从来都爱挑剔的妹妹都认为多一丝浅色则俗,少一丝浅色则闷,色彩的搭配原本就无可挑剔,更精彩的还是刺绣的精细,在细得需要用放大镜才可以看得清楚的绣花布上,整齐而密密扎扎的针脚看得人眼睛发酸,眼泪直流,绝了!我和妹妹都喜欢收藏手工的、精致的东西,无论是旧的还是新的,像这样精细的刺绣我们还真没见到过!

妹妹说,这件绣品是年轻姑娘绣给她的情人的。

看着细细密密的针脚,我想起的是关于幸福的界定。或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个男的是幸福的,因为他拥有一个心灵手巧对爱情又忠贞的纯洁姑娘的爱情。可我不这样认为,在经历了情感的许多磨难以后,我觉得,我羡慕的不是男方,而是这个姑娘。

对于农村姑娘来说,能够绣出这样精美的绣品实属不易,山区农村活计多,粘在手上的活这件还没有做完,另外一件又出来了,她得做饭收家洗衣服,做永远做不完的田地活,还得照管好家里的鸡猪牛羊……,姑娘为了把心里对爱人的点点滴滴都表达得淋漓尽致,能够想像得出,夕阳下,在挂满包谷和辣椒的院子里,姑娘坐在墙脚的四方凳上穿针走线;亦或在牛羊悠闲的吃着青草的山坡上,姑娘背靠着大树,安静而甜美地牵着线在走;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暗夜,在桔色而并不明亮的电灯下,把细细密密的针脚一行行的分开。想着一幕幕姑娘绣花时的场景,我为姑娘那如丝线般细腻而纯真的感情而深深感怀。绣花的姑娘是孤独的,但她内心的充实与对爱人甜美的畅想让她的精神世界丰富而绚丽无比,此时的姑娘,对于爱情和幸福的体验比任何人都真切、纯洁,这样的感情不含一丝杂质。其实,当纯洁的姑娘眼里心里脑里装着的都是爱人,并以一针一线这样一丝不苟的态度把理想中的爱情细细密密缝织时,或许,心里一往情深的爱人正为单位琐事烦恼;为白开水式的家庭而困惑;甚至为某个女人的存在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绣花的姑娘是幸福而单纯的,她不奢望爱人的心也如她的心,绣花是姑娘精神的寄托与安慰,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安安静静的爱心爱的人,想他,把爱人的所有一切装满那颗纯净的心,再把溢满心间的爱编织成一张幸福的网罩着自己,让自己在幸福爱情的淋浴下尽情的开放成美丽的鲜花,这样的爱情简单而透明,没有奢求,不需要回报,或许,正如人们所说的,爱人是幸福的。

我的奶奶是城里很纯正的汉人血统,奶奶出生富裕人家又上过上个世纪初的女子师范学校,写得一手很好的毛笔字,听父亲说,笛子也吹得很不错,曾经还带过三个徒弟,这些都只是奶奶枯燥生活中的一种发泄和点缀的方式,奶奶最让人钦佩的是绣花,听远远近近的姑姑们讲,奶奶绣出来的花,没人不夸奖,没人不珍爱。她绣出来的花,蜜蜂来采蜜,蝴蝶来歇脚,鸟儿来唱歌,女人来称赞。而有着纯正彝族血统的母亲在第一次走进父亲的家里时,就遭到奶奶回避的尴尬,大汉人思想的奶奶无法接纳倮倮姑娘,是母亲走时故意遗落床头的半截绣品揉碎了奶奶那渴望有个好女儿的心。奶奶一生遗憾的是生了两个儿子却没有女儿,奶奶喜欢女儿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儿子,这或许是多才多艺的奶奶自恋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母亲的绣品也是上乘的杰作。在母亲这辈以前的女人,不会绣花做女红将会被婆家看不起,那个时候的刺绣大多都很精细。母亲学刺绣时的布和丝线都是她上山砍柴背到坝区卖了以后买的,一趟来回七十多公里,母亲还不会讲汉话。

彝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同样,姑娘们个个也是心灵手巧的,她们从脚上穿的鞋子、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围腰披肩到挎包,再到头上的包头、送给情人的礼物,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她们把七色的彩虹绣成包头戴在头上;把生活中的围墙栅栏绣成腰戴系在腰上;把蝴蝶、鲜花和树木绣成衣服鞋子穿在身上。解放以前,土司或是头人家的小姐、夫人为了打发无聊而太多的需要打发的时间而把刺绣品做成一种极致,这是对郁闷情绪的宣泄,也是世俗眼光对于好女人做好女红标准要求。所以,偶尔看到旧的的精细的刺绣品被挖掘、发现并不奇怪。可是,随着社会的越来越现代化和物质化,当人们把刺绣品的格式花色输进电脑进行大批量地生产生;当姑娘们手中的绣品成为一种获取经济利益的手段而偷针减线做得越来越粗糙,尤其是,当姑娘们把越来越物质化的诱惑与纯洁的爱情相提并论时,这件绣品所透露出来的纯洁性与美好的一面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或许,这姑娘太傻,可这傻的背后是怎样一种可爱,当身边的姑娘们为心爱的人心浮气燥,为物质利益而劳燕分飞时,这个绣花姑娘默默地只知付出不求回报的处世态度让我羡慕、嫉妒,因为太过世俗的我在经历了情感的波波折折以后更加能感受到她真真切切地体会着、沐浴着幸福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中的爱,屏弃了狭隘的思想,她不会因为爱人一句无聊的话,伤感的眼神而黯然神伤,更不会因为爱人一句伤心的话而吵闹不休,在她的心里,爱人的一切都是完美而无可挑剔的。每次拿起手中的绣品,爱人给予的幸福与温暖的感觉便源源不断溢满全身。这样的爱才是大爱,就像大美难言,大爱一样无语,处于这种感觉中的女人,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花儿开得妩媚,世界显得丰富而精彩。

    是的,这件绣品应该是绝世的,姑娘的爱情也是绝妙的。因为,生活的多变性和情感的不稳定性以及物质利益的功利性和世界的大同越来越让身边的人们茫然、浮躁。生活的现实性教会了人们,以后或许真不会再有这样痴情、纯洁而安静的傻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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