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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声音无关

作者:杨继平(石林) 来源:石林/2010年第2期 总第13期 发布时间:2010-11-10

最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老是有一种想讲故事的欲望。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而我要讲的故事又很长,我有没有能力把故事讲完是一回事,人家愿不愿意听又是另外一回事。

是的,当你想做一件事又不能付诸行动时是很折磨人的。

可是这故事真的很感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算了算了,我还是把它写下来,你们想看就到我的博客里来吧,我想我的博客里也应该有点文字性的东西。因为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你的首页总是一张两具白骨抱在一起的图片?言下之意就是难道我就没有可供别人阅读的东西。

我总是答非所问“这就是你们不点击我的理由吗?”

还是谈谈故事吧。

故事是我的祖母讲给我听的,我把它如实的记录下来,如果祖母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有一百二十岁了,所以你们看这些文字的时候,尽量把讲述者的声音想象得很苍老,最好是老得跟一块自己剥落在枯草丛中的树皮一样年深日久。下面就是祖母的声音:

孩子,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确切地说,就发生在我们村里。我六岁的时候,村里有一个叫阿珠的女孩,她长得非常漂亮,怎么个漂亮法?我也不好形容,我只记得有一次,村里的三个小伙子同时挤进她的公房,他们先是想用决斗的方式来赢得阿珠的芳心。阿珠对他们说,爱情是一种感觉,不是力量,更不是征服。三个小伙子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对阿珠很有感觉,甚至表示如果得不到阿珠的爱他们就要离家出走,并且永远也不会再踏进小寨半步。阿珠感到很为难,因为那三个小伙子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够做她的意中人,如果答应吧,就意味着在委曲自己的同时还要把另外两个小伙子逼到背井离乡的地步,不答应吧,更是会让三个家庭失去三个儿子。没有办法,阿珠只好拿起剪刀放在自己脸上。阿珠说,你们是不是最喜欢我的脸。三个小伙子同时点点头。阿珠说,你们现在给我出了难题,我无法解决,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离开你们的亲人,我不能用爱情把你们同时留下,但是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把我的脸划伤,直到你们认为我是一个丑女孩为止。三个小伙子说他们宁愿放弃自己的爱也不想看到世上最美丽的脸因为他们而变丑。让人想不通的是,阿珠后来竟然跟别人私奔了。三个小伙子发誓,他们找到拐走阿珠的人一定要杀了他。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阿珠爱上的那个青年竟然是一个哑巴,他是个汉族,名字叫海三秋,这个姓的确有些古怪,汉族人中,好多人的姓都不好解释。海三秋九岁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三天后烧退,他就说不出话来了。三秋的母亲是个性格内向而性子又很急躁的女人,他把三秋的病因完全归究在自己对三秋的照顾不周上,三年后这个可怜的女人也积郁而终。三秋的父亲是一个老实人,老实得就像一根木头,他基本不跟人说话。三秋不能说话后,他家其实就有了两个哑巴。跟他父亲不一样,三秋是不能说话,而他父亲是不想说话。三秋上过两年学,上学的时候学习就好,生病后不得不把学业停止了。但是看得出来,三秋有很强的表达欲望,他总是连比带写地跟别人交流,那个时候,他周围没有多少识字的人,所以他跟别人沟通起来还是不太容易。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秋长大了。

三秋的英俊远近闻名,以至于好多女孩子都不在乎他的残疾而想嫁给他。结果都在家长的强烈干预下劳燕纷飞。

没有人知道阿珠是怎么跟三秋好上的。阿珠的父母知道他们的事时他们已经好得分不开了。阿珠的父母先是好言相劝,最后以跟阿珠断绝关系相威胁,阿珠并没有妥协,最后选择了跟三秋私奔。阿珠和三秋是在什么时候私奔的除了我至今也没有人说得清楚。我清楚是因为我看过三秋的笔记。他们私奔后的第三年,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每天都刮着刺骨的寒风到过春节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次下雪了。春节那天,一个上山打猎的老人跑来告诉阿珠的父母,老猎人说他看见阿珠提着一根木棍在小尖山的雪地里追赶一只兔子。阿珠的父母带着人到处寻找,几天后,人们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让人不解的是,三秋的上身是光着的,他的衣服就盖在女孩身上,女孩手里拿着一些动物的内脏,从姿势上看,好像是要喂给哑巴三秋吃。所以除了我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够说清他们到底是饿死还是冻死的。我清楚是因为我看过三秋的笔记。人们还在石壁上发现一些诗,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三秋会写诗,其中一首是这样的:

我的周围都是声音

我看到他们爬满墙壁

我张开嘴

它们就在我的舌头上徘徊

我的舌头上都是牙齿

我听见牙齿在跟牙齿对话、欢笑和哭泣。

另一首是这样的:

没有作用

所有的药物

母亲,我喝你的乳血也没有得用

我喝它们,不是治我

而是让你心安理得

可是你笑一次

你就瘦了一圈。

那些东西,没人能读得懂,因为三秋本身就是个怪人,所以人们对他的诗也不会感到大惊小怪。对了孩子我这里有三秋留下的笔记,原本是他父亲收藏着的,可是他不识字,所以他就把它给我了。上面写的东西,我虽然能领悟,却不能很好地传达,主要是那些诗,我基本上读不懂。孩子,如果你将来能读懂,你随时可以打开咱们家东边那道卧室的房门,床底下那个书箱的最底层就是三秋的笔记,你能读懂,笔记就属于你了。

我就是看了三秋的笔记才产生想讲故事的强烈欲望的。看笔记的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当时激动得不得了,可是我不好意思讲给别人听,我怕别人笑我幼稚。可不是吗,这样一个故事,讲出来谁会相信呢?我的第一个丈夫就是因为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时他坚持说我是瞎编的,所以我把他休了。尽管这样,故事还是像一个长在我心上的瘤子,它随时都在折磨着我。现在我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太婆了,我觉得我现在讲出来,总会有人相信了。

下面是三秋的笔记,你们自己看吧:

我不能上学了,我就要离开学堂了。先生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天才。我不是太清楚什么是天才,我想天才肯定就是聪明的意思。现在,不管我是不是天才,反正我都不能再读书了。我说不出话,这是一个原因。最关键的是家里没有钱交给先生。先生靠教书为生,我知道他的难处,尽管他一再表示教不上学费他也愿意教我,可我不能为难先生,所以我只有离开学堂。先生答应我想看什么书都可以去找他借,这让我很感动。我虽然只读了两年书,但是看书我是没有问题的。我天生就对文字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我对母亲的感觉一样。我发现一种句式,它能用很简炼的字词表达很复杂的感受,我非常喜欢这种句式。今天,我离开学堂,我心里很难受,我看见先生悄悄地揩眼泪了。

我不能说话

我能够听见泪水落地的声音

我不能坐在学堂里

我能够看见先生讲话的声音

我走出来了

我走出来了

母亲在前面

我在后面

一高一矮两对肩膀

都在抖动

由于总是过于自责妈妈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其间有医生来给她看过病,他们都告诫母亲不要太钻牛角尖,他们说人的一生是无常的,到底是三分人定七分天定,还是三分天定七分人定,这还要看是发生在谁的身上。母亲听不进去,她还拒绝吃药。所以,一个月后,母亲离开了人世。对于母亲的死我不是太难过,因为我不知道她活着好一些还是死了要好一些。

两个世界

以一个土包的方式表现

里面是阴

外面是阳

我把耳朵贴上去

希望倾听到一些熟悉的叮嘱

我闻到的是一些泥土的芬芳

新鲜的泥土的芬芳

让我值得自毫的是,我有一张俊美的脸,是的,俊美无比。

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不需要镜子就知道自己有多俊美,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我的镜子,包括男人,女人自不必说。他们看我时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们看我时眼里充满了爱怜和向往,男人们看我时眼里充满的是妒忌和敌对,当他们发现我不会说话时,他们的眼神才变得缓和一些。因为他们总算找到了一个我不可以跟他们相比的因素。所以,在这个世上,爱我的人跟恨我的人一样多,如果我能够说话,恨我的人可能还要更多一些。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勾引过任何女人,相反,我倒是被一些女人欺负过,她们知道我不会说话,所以她们胆大包天。我渴望有一个爱我的人,我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这样,一切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可是我的相貌却成了杀人的武器。

第一个因我而死的女孩叫英子,她是县城里的人,家世很好,父亲是个绅士,我们的相识很独特。我一个人在县城的街道上行走,照样,有很多人对我回头张望。英子迎面向我走来,我永远记得她的模样,她的头发很厚很密还很长,她编了个麻花辫,辫子就像一条特别大的蛇在她小腿上缠来缠去的。英子堵住我的去路,用倾城倾国的眼睛看着我,说实话,我当时整个人已经熔化了,就像一根冰凌在六月的阳光下不堪一击。英子的第一句话更是让我不知所措。她说,让我嫁给你吧,我不会象她们那样,只敢站在一边观望。我跟她打了个手势,说明我的情况。她说她决定爱我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我会不会说话,所以她不在乎。

然而英子还是不够勇敢,她敢当众向我示爱,却无法冲破家庭的阻力。三个月后,英子上吊自杀。

我们是无助的

所有的人都是无助的

害人的和被害的

我们是相爱的

所有的爱都是真实的

爱的和被爱的

在我失去第五个女友的时候我都有些害怕我自己了。漫骂和诽谤也象潮水一样向我扑来,人们把我的母亲也算在内,说我是女人的克星。这样对我是不公平的,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女人,她们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伤害过我。所有悲剧的根源都在于世俗的眼光。她们一旦爱上我一一是的,是她们首先爱上我,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勇气先去爱别人一一就注定了一场悲剧。因为世界上只有一张如此英俊的脸而他就长在一个哑巴的身上。她们既不能忘怀我的脸,又不能冲破世俗的眼光。而我已经很不幸了,我连说话都不能啊,要不然,我一定会用尖锐的器物把这块害人不浅的脸毁了。可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就剩下这块脸了,我下不了手啊!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那些爱我的女人,为什么死都不在乎,倒在乎一些腐朽的观念?或许,她们也不是真心爱我吧,真心爱我的人,除了可以为我死,更要能够为我生。这样的女人在哪里呢?

脱变   在一念之间

哪怕是奔赴一场灭亡之约

爱人   在天地之间

谁牵着谁的手

谁指引谁的方向

当灵魂起舞的时候

或者  毁灭的时候

那一年的火把节,我跟阿珠相遇在摔跤场边。阿珠在一群人中跳三弦舞,旁边围着好多人,比看摔跤的人还要多。她太美了,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上帝在造物的时候其实把什么都想好了,有小偷就有流浪汉、有妓女就有嫖客、有山就有水、有河就有船、有我就有阿珠。是的,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有她美丽了我也围过去看她跳舞,我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做,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举动,我竟然第一次主动去接近一个女孩,真是不可思议!阿珠也发现了我,她一看见我就忘记了跳舞,她的整颗心全放在了我的脸上,她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我她已经完全属于我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的。这一点完全没有问题,我真的有这样的直觉,而且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仇恨像成熟的向日葵籽粒饱满地挤满了每一双绝望的瞳孔。我向阿珠走去,我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果断地向她打了个手势,我告诉她,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就请跟我走。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我感觉到我身后那些籽粒饱满的仇恨的眼睛在瞬间萎顿下去,他们终于清醒了,凤凰就应该跟蛟龙在一起,如果跟蛇在一起就不是上天的旨意了。阿珠紧紧地跟在我身后。我们向树林深处走去。我们坐在树林里交谈,从下午一直到天亮。阿珠懂手势,因为他有一个大伯是哑巴。我向阿珠表白:我非常非常的爱她,如果她也爱我,以后就要适应没有声音的生活。阿珠用手势向我表达了她的决心:我也同样爱你,请你相信,爱情与声音无关!这让我感到轻松,我想她的父母对哑巴不会再那么敏感了。

然而我又想错了,阿珠的父母比任何人更在乎我的残疾。更为难缠的是,村里还有三个小伙子同时爱上了阿珠。阿珠经常在我面前流泪。这一次逃跑的想法是我首先想出来的,跟阿珠一说,她完全赞同。我没有想太多,父亲的身体不错,他一个人生活没有什么问题。我没有什么东西留给他。我喜欢乱写一气,记录我悲伤的生活。我只有这本笔记能留给他。这样也好,如果他想我了,他只要翻开笔记就会听到不会讲话的儿子对世间的一切所做的滔滔不绝的诉说。我没有什么话想对父亲说,我们已经好多年不说一句话了,这倒不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们彼此都爱对方这是可以肯定的。我相信他不会看这些日记,但我还是要留下,我到这个世间一次并不容易,我记下的东西,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而且,我希望它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如果父亲还算了解我,我想他会帮我实现这个愿望的。

再见了

父亲

也许不能回来

也许不愿回来

若干年后

死了    我们是两具化石

活着    我们是一部传说

我和阿珠一起逃进了深山老林。我们似乎回复到了原始的生存状态,我们吃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生的。苞谷、洋芋、松籽以及那些不知名的野果都是我们的食物。当然,那不是我们种的,我们成了地地道道的偷食者或者寄生虫。我和阿珠学会了用尖木棍猎取野物的本领,这得需要一个过程,当你掌握这种本领的时候,你差不多也变成一个野人了。我们从来不把自己当野人看,因为我和阿珠心里一直都清楚,我们是为了爱情才选择上山的。我最钦佩的是阿珠,我从来没有要返回家园的念头是因为我的家园早已毫无意义。然而阿珠不同,她有爱他的父母,同时村里还有三个爱她爱到想要我性命的年轻人,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返回家园。她说我就是她的家园,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山上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我知道又一个春节来临了。每年春节,我们都必须要有一味野物。往年是我和阿珠一起出去寻找猎物的,今年我不能跟她一起出去打猎了。我不知道我得了什么怪病,我已经有好长时间不能动弹了,我浑身无力,连站起来到洞口迎接阿珠的力气都没有。往年春节我们只能打到兔子,因为我们只有木棍,所以要打到一只兔子也不容易。今年只有阿珠一个人,她已经出去三天了,她能不能打到兔子呢?这一点并不重要我担心的是她一定累坏了。我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一定要让我在节日里吃到野物。所以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天色越来越暗了,凭我的想像,山下的人们已经开始燃放鞭炮了,饭桌上摆满了各种酒菜。我感到了一种饥饿,一种从未有过的饥饿。我突然很想回家。是的,等阿珠一回来,我就让她扶着我回家,今天我们一定要回家,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如果小寨子那三个年轻人真的要杀我,我就叫他们等我吃过年夜饭再动手。我挣扎着站起来,我用石块在洞壁上写下了我给阿珠的最后礼物:

离开父母的时候

我们在一起

肚子饿了的时候

我们在一起

雪花飞舞的时候

我们在一起。

洞外真的开始飘起了雪花。阿珠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手里拎着一只不算太大的兔子。我一眼就能看出,阿珠累坏了,她好像连走进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过去扶她,一转身我就摔倒在地。我用尽浑身的力气也没能爬起来。阿珠在洞外对我笑了笑,然后就坐在地上剥兔子。过了一会儿,我看见阿珠手里拿着兔子的内脏向我爬过来,我可怜的阿珠,她真的累坏了。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们回不去了,我们有可能在万家灯火的年三十到另一个地方去。阿珠爬到我面前,然后把手里的内脏举到我面前,看着我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她浑身冰冷,我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这是现在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我仿佛听见春节的鞭炮响起来了,就在我们的洞口。我多想、睁开眼睛再看阿珠一眼时,我的眼睛却永远也睁不开了。

以上就是三秋的笔记。

用两具抱在一起的白骨做博客的首页,不是我喜欢别出心裁,我只想坚守某种东西。有些事情,当你了解了它发生的背景后,它就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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